2008年1月15日 星期二

黃小黛和游智惟。命中注定。

人物│行走,游智惟
本文轉錄自
黃小黛 。IS LIFE.blog






『跟你說喔。那天那四個小時,給我很多收穫,盡在不言中,但是,我會慢慢醞釀把他紀錄下來的。錄音筆,已經帶著身上了。』游智惟在台南那端的夜晚這麼對我說。
  果然很有行動力,我想,關於游智惟,應該是很多機會讓人對他回饋吧。

  2004年底創辦【自在嬉遊】的游智惟,1976年出生,有著射手座的自由行動力,是個很積極而勤奮的青年,而讓這個32歲而立之年的人仍舊保有強壯企圖心的來由是旅行。

  對於旅行這件事情,游智惟說的並不清楚,我指的是旅行對他的影響,他能侃侃而談旅行的意義、風景以及觸動,但是真正說起旅行裡頭最動人的故事的時候,他往往眼神飄搖,像是在遙想著當時那陣風、那場雨,或是那人物的震動,那樣的事情他難以描述,所有的,都集中在那雙眼睛,充滿著顫抖與感動,我不斷 的追問,他停停頓頓,好像太多東西不知道要挑哪一件,於是,挑哪一件,都無法說的完全,但是,他是心滿意足的情懷,看到一個人在闡述自己的價值觀,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一個台北出生的孩子,在有記憶的童年時期返回宜蘭的懷抱,接受著老長輩照顧長大的他,無論走到哪裡,總是一顆平頭般俐落的神采,目光炯炯像是要找著某些光線索,國中畢業後,隻身到台南就讀南台工專,這一待,就成就了一個家般的情誼,游智惟如今倚靠在台南這個城市,親手打造自己的夢想。

  回憶起,開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銷售大陸《高爾夫俱樂部會員》,爾後,進入統一休閒產業擔任健身俱樂部行銷主管。

  他說,其實,我發現生命很脆弱的這件事情,是在國中時期,國三那年,先經歷過一次車禍在醫院躺一個月,那個月裡,自己什麼都不能做,思索的,都是身體 的脆弱,當時所發的芽,到了統一集團後,又經歷打球受傷,足足又是躺了一個月,那時看著自己已經累積了相當的存款,他說,『我很早就體驗過賺許多錢的滋 味,我知道錢是什麼,但是,除此之外,我還要什麼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拖著尚未康復的腳,騎著機車,穿越台南街巷,每每幾個老人居留的氣息,老屋子的情味,勾勒起他對這個城市的認同感,也促成他對於台南有一些心裡悸動的想法。

  暮色黑黝的籠罩著咖啡館,游智惟的言語斷斷續續,偶而停頓著的都是屬於我的故鄉一色一景,輕輕拂過的是我對那個地方的感情,暗藍色的陰影在屋內蔓延著,他說,他想把街裡那一幢幢傳統泛黃的老屋子完成為來府城旅遊者的露宿客棧,讓旅人們能在台南體驗生活,多能停留一些時間,好好受這地方的滋潤。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台南這個地方的豐富與風情,累積的內在條件,的確是值得讓人好好品味,從食物到味覺中引發出的人文與生活型態,那些草根中被傳述下來的調味,口語中的人情世故,不經過時間的走遊,是只能淺淺的感覺到其中不同的溫度。

  因為認為旅行可以帶給人心一些悸動與改變而推動旅遊,因為旅行見識而期盼將對台南的感情轉化成古物保存與人文推廣,有些東西慢慢消失,你看到就會痛苦,現在有些東西可以永遠都在,我心裡就好一點,有些東西你保護不到,有人去介意著投入,心裡的不安會少一些,游智惟聚精會神的思考我的一些提問,就像一個旅人在回憶著自己這艘船曾經為了什麼而停留在港口擱淺著,在那個城裡,我已不見蹤影,而他今晚在我的城裡說著對我故鄉的感情,我往咖啡喝去,空氣中 充斥著他的回音,迴盪著的是我的複雜情緒。

  曾經以為自己是旅人的人,如今卻各自坐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我們成了各自城市的一部分,而來去之間,轉變的又豈只是光陰,還有許多心靈的動靜啊。

  心與家的關係,永遠脫離不了,人也許探不出任何關於成長背景的傷害與痛處,不過,我也親眼目睹著許多人從這些擾攘而無法抗拒的泥地中長出自己的價值觀,有的人從鼓勵自己,自我期勉開始,有的人從憤恨無法理解到漸漸承受放鬆自己開始,許多是靠著自己吞噬寂寞孤單的道路。我大概理解那些經歷帶給一個人的影響與背負,而人總是要越過這些,才能開啟自己的心。

  游智惟說,他對古物總有一份特殊情誼,有回到收藏家那裡看到一尊觀世音菩薩,他心生感動,即使身上沒有錢,也打定主意需要這尊佛像,『收藏的人總是有不同階段,有些,已經不在意那物件是否保藏在自己手中,對方看我很執著,是理解我的渴望與對這個佛像的感情,所以它讓我帶回去。他說,錢的事情,你 不用擔心,慢慢來。』游智惟一個月一個月還款,以一部車子的價錢換來一份心裡的悸動。

  朋友心情不好的時候,他請朋友對著他收藏的石獅子講話,他說,對它講講話就好了,你有想過嗎?像這個獅子在他未成型前就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 他看過多少人世的轉變,這樣的度過,你說,我們人生在世,有時候遇到的問題,也許對石頭來講就是滄海一粟,這樣想,心裡就坦然多了。

  他總是不斷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自己樂觀,看許多經典的古書,他說,『李白講"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現代人迷戀於表面的短暫快樂,不如早點找到心中那塊長久安樂的地方吧!但是這個尋找回家的路是困難的呀,要費心、要花時間。』

  游智惟用李白的字辭來釋懷人生的窘境與逆境,也許逆境對他來講是誇大其詞,他總覺得有些事情是可以去做去試試看的,他想靠自己的雙手去打拼,問他拼什麼具體的東西,他只是笑,並回答不出來。我笑他:『你仍舊在追尋吧!那個不確定的什麼,想看看自己還能是什麼是嗎?』靠夢想的人能腳踏實地的,大概有類就像他這樣吧,今天遇到這個人,能就講一些,明天有機會再認識另一個人,又多講一些,後天大後天,無數的明天,不間斷的以行動推動自己的腳步與夢想的游智惟就這 樣,不經意的認識了老台北舒國治,舒國治引領他認識台北城,日裡夜晚,永康街處處停留它們的足跡,舒帶著他認識其他人,而他走在夜裡的青田街對我侃侃而談 我的台北。

  他與女友開車到台中,途中見一建築很美,便以為是店面,要女友下去拿名片。

  『我男朋友很喜歡你們的店,想說要張名片….可以嗎?』女友對屋主說。

  屋主笑了,說,不如你們進來喝茶吧。

  屋主是個設計師,那屋子並不是店面,而這個設計師,是某位草創春水堂建築與空間規劃的狠角色,就這樣,他們成了好友、酒友與一談就是一整個半夜的話友。

  游智惟射手般的個性在這部分展露無遺。

  沉默的他總是透露一種謹慎的神態,而談話的時候卻又神采飛揚,兩者之間的融合恰巧也顯示出他的特質,活動力強又毫無時間感,時間對他來講,不太像是速度的流動,反而是增加經歷的資源,他喜歡走路,提議我們一起走回去返家的道路,他今晚的留宿在信義路的盡頭,我們一同步行了半小時,他睜著亮晶晶的眼瞳靈活的紀錄街道,果然像是個旅行的人,好奇、新鮮,還夾帶著冒險的興奮,而我則循著心裡老神在在的路線,走我完全瞭若指掌的地圖,一個城市相同方向兩種心境,我們巧合的認識。

  他說起蕭煌奇《你是我的眼》,他說起歌詞,他在意的是那段"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說的白是什麼白,人們說的天空藍,是我記憶中那團白雲背後的藍天。"

  他說,對蕭來講,他眼盲,但是,對他來講,眼前的黑,不是黑暗,他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放棄了自己,他說,人們說的白,又是怎樣的白呢,是無暇的嗎?……說起這樣的事情的時候,游智惟把翻覆在心裡的自己審視了一次,那些從小到大在他身上走過的痕跡、對待與種種發生,都與歌曲攪在一起,濃縮成一種自我詮釋的領受,他輕易的說出這些價值背後的定義,明明不是那麼容易的路程卻在成年後,漸漸化為血肉的見證。

  我笑他沸點很低,笑他也如同自嘲。

  夜裡獨自一人開著車,黃小琥的歌聲播了出來,游智惟說,當下雞皮疙瘩掉滿地,狂哭起來。

  很難想像這張不太誇張的臉上佈滿淚水的痕跡。

  所以說,人哪,感情豐富,又感觸深刻,隨便的風吹草動,就能深深切切的滿腔感慨。我怎麼會不懂呢。

  長到我這個年紀,也是喜歡看見築夢的腳步,我有自己想長成的樣子,雖具體也模糊,而關於游智惟,他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一個人許了願,就要心裡有數的償還,願是自己下的,就要好好的去承受定下的心情,我肯定的是,一個人只要作對的事情,往心裡感動的方向許願,那麼上天會成就一切來助你一臂之力,有願的人,是有份責任在的,往往在我們心裡確認的那刻開始,那件事情就已經在進行了,人,就已經是一列離站的火車了。

   我離開故鄉,我做了自己,我發揮還有的可能性,我駛向未知,朝一個篤定的卻還未知的去,而他,對於他的離開,他沒有多說什麼,他說他是個孝順的孩子,他 對於傳統這件事情有他強烈的堅持,過年返回宜蘭的儀式,是他認定自己是一家之長,是拉住家族牽連的一個掌舵者,那裡有他年歲已高的家人,有他的弟弟,還有豢養他越過童年的記憶。

  我說,我一生至今都在旅行,你有感情,到哪裡都會被觸動。他笑開懷的說:『沸點低,真是個好形容。』

  『時代創造青年,青年創造時代』,這我小時候聽來八股又覺得讓人皺眉,帶點莫大的期許又像是大時代企圖心的口號,放在游智惟身上成為一種期許。 但願游同學不論遇到怎麼光怪離奇的事件,在低落無助的時候能不忘初衷,要做,就一定要成就出來,不論如何盡了力量,也就算是對自己生命的一道清楚的交代, 那與別人都沒關係,僅僅是自己的事情。

  『老天的交代,我也會好好努力的。』游智惟這麼對我說。

            黃小黛/2008.01.10.台北

沒有留言: